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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毅決絕這個詞你長大後就能體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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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毅決絕這個詞你長大後就能體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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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和自己較勁,要讓自己變得更好,永不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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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比•布萊恩特(Kobe Bryant, 1978-2020)的偉大人生已成為激勵萬千球迷的榜樣。為了向這位傳奇球星以及他的女兒吉安娜(Gianna Bryant)致敬,從8月25日起,張衞平、易建聯、楊毅、王猛、王大雷將通過五封信來分別講述自己與科比的故事,向孩子們及更廣大的年輕一代傳遞“曼巴精神”。

楊核桃:

我是你爸爸。我給你寫的這封信,估計你要很多年之後才能看懂。那沒關係,你慢慢看。等你真正能看懂的時候,估計你1打1都能打爆我了。
之所以給你寫這封信,是因為前些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。你記得爸爸給你講過一個叫科比的叔叔吧。8月23日是科比叔叔的生日。他要是活着的話,就42歲了。科比叔叔比爸爸小1歲。科比叔叔是在1月27日去世的。就是咱們全家冬天從三亞回北京那天。爸爸媽媽那天看起來有些恍惚,還有送咱們去機場的小野叔叔穿了一件科比叔叔的黑色球衣,就是因為科比叔叔去世了。你記得他是怎麼去世的,對吧?他的直升機掉下來了。你記得回北京之後,有好長時間,爸爸只要給你讀飛機的書,你就説“科比叔叔的急星機掉下來了”。就是那個事兒。你一定要記得爸爸當時跟你和姐姐説的,將來不管你有多少錢,都不許你買直升機。你就蹬你那平衡車就挺好的。
爸爸今天多給你講一點科比叔叔的故事。你看爸爸有那麼多球星的搖頭娃娃的玩具,科比叔叔,可能是那裏面最特別的一個。如果特別這個詞不足以形容他的話,他可能是那裏面最孤獨,最決絕的一個。決絕這個詞,你長大了就能體會了。爸爸看科比叔叔打了整整20年籃球,他一直是這樣一個人。從我看到他的第一場,直到最後一場。他的最後一場比賽是爸爸解説的,把爸爸看傻了。科比叔叔這個人,好像永遠在攻擊,在和自己比賽,在和世界決戰。他的標誌是一條黑色的蛇,就是特別狠,特別無情那種。你記得爸爸的書架上有個透明的盒子,裏面有條特別嚇人的蛇。那就是科比叔叔的標誌。
其實吧,像科比叔叔這樣的人,跟爸爸差別挺大的。你看,爸爸這個人還挺隨和的,就是兜裏揣副牌,跟誰都能打兩把。見着誰,爸爸都是挺樂呵的。做事情,爸爸也挺認真的,全力爭取做好。但如果確實做不到,爸爸也能接受。爸爸在自己的工作領域裏乾的還可以,那都是一次次妥協的結果。爸爸在清華大學(你要是能上清華就好了)的百年禮堂裏做過一次演講,名字就叫人生的妥協。爸爸小時候也練體育,中長跑成績還挺好的。但爸爸不會像科比叔叔那樣咬牙切齒。爸爸看他打了20年球,大多數時間都是遠遠地看,不太能理解他的精神世界。我老是覺得像科比叔叔那樣活着,一是太累了,二是太獨了。像他那種工作方式,不容易找到朋友和同道。

人嘛,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高高興興,求一個輕鬆平和,挺好的。

後來,爸爸媽媽有了你姐姐。姐姐今年8歲多了。你可能還沒有察覺出有什麼不同。你姐一直身體不好。你現在3歲不到,已經比你姐跑的快那麼多了。爸爸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,你的身體那麼棒,你姐先天身體那麼弱。很多對別的小朋友來説非常容易的事,對你姐來説都是很難的。像你那麼快的爬,那麼快的跑,跳那麼高,你姐都要慢慢學,現在都還做不到。你姐從不到2歲就開始訓練了,她的訓練目標,不是要成為一名運動員,而是像一個普通小朋友那樣走路,奔跑。
那時候還沒有你。你媽媽每天帶着你姐,在醫院裏訓練6小時。後來你姐3歲多以後,一直保持着每週訓練三次的習慣,直到現在。騎摩托車的小虎教練每週來家裏,就是帶你姐訓練的。在這麼多年裏,你姐從一個軟軟的,不能爬的小姑娘,變成一個現在的二年級小學生,你都想象不到你姐經歷過什麼——所以媽媽用更多時間陪你姐,你倆搶東西,爸爸都是向着你姐,你長大了就理解了。在很長時間裏,爸爸媽媽站在那兒看着你姐訓練,並不知道她會不會好轉,將來能發展成什麼樣。她的訓練,對她自己,對咱們家來説,就像一條無盡的路,誰也不知道前面有多遠。

爸爸真正開始理解科比叔叔,開始體會他的精神和意志,就是從看你姐訓練時開始的。我彷彿看見一條沒有終點線的奔跑。我們,爸爸媽媽和你姐,得永不停歇,不妥協的往前走。在這條路上,你就是不能向自己妥協。你姐實在爬不動了,趴在地上哭的時候,爸爸媽媽都在哭。但是我知道她只有繼續爬下去,才有機會站起來。她那麼小的身體裏,必須綻放出能量。後來你姐上幼兒園,其他小朋友都能快跑的時候,你姐只能慢慢走。她從小就是孤單的,並不容易交到朋友。但爸爸媽媽永遠都要鼓勵她,不能對自己説不。

就在那時候,爸爸開始給你姐講一些科比叔叔的故事。我們覺得那可以鼓勵她。你姐訓練起來,是個很堅強的孩子。她經常和自己較勁,完不成就一直做下去。你姐開始能學投籃了,投咱們家那種小籃筐。一直投不進,自己生氣的哭了。那時候,是科比叔叔打球的最後兩年了。爸爸給你姐放了個視頻,科比叔叔一直投,一直投不進,但還是一直投。這讓你姐知道,再厲害的人,其實都會面對失敗,重要的是相信和堅持。你姐後來就能投進了。

爸爸今天跟你説這些,不只是這個日子特別。你和你姐,就完全不一樣了。你小子的身體也太好了。在咱們家小區裏出了名兒的結實,跑得又快,跳得又高。前幾天帶你去幼兒園試課去,你是年齡最小的那個,但也是身體最好的那個,比那些三四歲的哥哥跑的都快。爸爸媽媽挺欣慰的。將來有你照顧你媽和你姐,爸爸也就放心了。
爸爸經常帶你玩各種體育運動。不是我吹,你小子有點兒天賦。籃球的運球和投籃,你早就學會了。你有一個挺難得的地方,你的手眼腳協調性,對一個球的判斷,挺罕見的。你迎着足球抽射,那個步點兒非常棒了。很多小朋友三四歲還踢不着足球呢。打棒球這種特別難的項目,爸爸給你扔,你都能準確的擊球了,擊打率不低。這個一般小朋友是做不到的。還有上次,咱們在國家網球中心跟李娜阿姨拍照片。你第一次摸網球拍。爸爸給你扔個網球,第一次你輕輕的打中。第二次給你扔過去,你那一拍子就完全發上力了。當時更衣室裏一片驚呼。李娜阿姨説你那動作就跟練過似的,發力的姿勢特別標準。爸爸媽媽都特別高興。

所以很多對你姐來説很難的事,對你來説,太容易了。小區裏的爺爺奶奶,見着你就誇你厲害,你天天被人誇。可是正因為這樣,稍微有什麼你沒做好的,你就不願意做了。爸爸上次給你買了一個1米5高的籃筐,你有四五個沒投進,就説什麼也不願意投了。還有那次爸爸媽媽帶你去參加平衡車比賽。第一次你輕鬆拿了第一名,下一次有小朋友啓動在你前面了,你就不騎了。其實你明明可以追得上他,你一發力就能追得上他,但你就是不追了。

這是爸爸想跟你説的。人的能力是一方面,精神和意志是另外一方面。你從小感覺一切都很容易,可在你長大的過程裏,一定會有很難的事情,一定會有挑戰,一定會有別人比你強。你得有強盛的意志,有決絕之心,才能把你小時候的優勢保持下去。爸爸從小練體育,但沒有機會成為一個高水平運動員。爸爸也想讓你練體育。不管能打到什麼水平,爸爸媽媽想去看你比賽。你現在什麼都玩,再過個半年一年,等你三歲半四歲了,爸爸就要給你報訓練班,認認真真的練了。咱們同時還得練田徑,強化跑跳能力。你要是喜歡打籃球,那當然最好。爸爸什麼樣的教練都能給你找到。但那都不是最重要的。不管什麼樣的教練,最終的核心都是你自己,是否會真正專注在一件事情上。

這種專注,就是科比叔叔的決絕。永遠和自己較勁,要讓自己變得更好,永不滿足。那可能是一條孤獨的路。當你真正要去練什麼,你就不是去玩了,不是去那兒找小朋友的。堅持不懈,不對自己妥協,把“不”從自己的字典裏去掉。不要承認自己做不到,哪怕你最終的確沒有做到,但這會把你帶到你自己最好的地方。像你姐的訓練那樣,彷彿面前沒有一條終點線。有什麼不懂的,隨時問我,我很樂意給你講。將來不管你在競技體育上走到哪兒,初中,高中校隊,那也很棒了。你經歷的這個過程,重要的是這個過程,經歷這份精神對你的雕塑,你就再也不一樣了。

楊核桃,你這個小夥子,經常握着拳頭説:我們男生摔倒了就是不哭的!哪兒摔破了就擋住,不給爸爸媽媽看。爸爸喜歡你這個勁頭,男子漢,就是這樣的。將來真的開始練體育了,也不要跟爸爸喊累和疼。
等你再長大一點,能看懂比賽了,爸爸給你放科比叔叔的最後一場比賽看,爸爸解説的。和爸爸一起解説的那個叔叔也姓楊,他家裏有兩個小男孩兒,一個比你大,一個比你小。等你長大了,看看會不會在球場遇到他們。

這封信,爸爸給你留着。你要記住爸爸跟你説的話。

將來不管你多有錢,都不許你買直升機,出去旅遊的時候也不許坐。

老楊

2020.8.26

撰文:楊毅
插畫:謝煥林